祂顧念窮人的卑微(鄧瑞強博士)2020.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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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顧念窮人的卑微(鄧瑞強博士)2020.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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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祂顧念窮人的卑微
經文:路加福音 1:46 – 55
講員:鄧瑞強博士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在這疫症裡,祝願各人平安。

  「將臨期」是期盼的節期,期盼一些重要的事情發生。期盼,是人類的存在特質,能超出當下的現實,去想像一個還未出現的將來。我們盼望,疫症快點過去,我們再能無恐懼地生活。我們盼望,冬天的寒夜早點過去,生命在春天中再現生機。我們盼望,塵世的黑暗早點過去,天上的光明普照人間。這些都是夢,毫不現實,但人類,作為唯一懂得期盼的動物,卻敢於想像這毫不現實、卻支撐著人類走下去的遠象。我們期盼,有一天,公義是社會的根基,仁愛是人與人交往的內容,並且,神在人間行走。

  這些都是夢。「將臨期」是發這些夢的日子,聖誕節是這夢境成真。

  今日的講道經文,是路加福音中出名的「馬利亞頌」(Magnificat),看看夢境如何成真:路加福音1:46-55。

路1:46 馬利亞說:我心尊主為大;
路1:47 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路1:48 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路1:49 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路1:50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路1:51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裏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路1:52 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路1:53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路1:54 他扶助了他的僕人以色列,
路1:55 為要記念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施憐憫直到永遠,正如從前對我們列祖所說的話。

  這裡有一個小女孩,她叫馬利亞,一個在猶太人中普通得不再普通的名字。她看自己是誰?她看自己為「使女」,即「女奴隸」,一個低下得不能再低下的人。她生長在窮鄉僻壤,一個叫「拿撒勒」的地方。稍有身分的猶太人,都會說,拿撒勒能出什麼好東西來?她的童年,是貧窮的。現在,她也一無所有。將來,對她而言,哪有什麼將來可言。她的過去,沒有什麼值得提起的。將來,她將湮沒在無聲無息之中。這樣的一個人,誰也看不到她。

  然而,在人類的想像力以外,想像不到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在這段經文裡,那稱為「主、神、救主、有權能的(大能者)、聖者」的那位,那位超越人類想像的神,看到她,認識她,猶如在森林中看到地上的一棵小草。神要透過這柔弱的生命,創造出千古未有的神蹟。要在萬古的黑暗中,藉著她,射進從高天而來的光明。一個小女孩,點燃了人類希望的火把。

  她說:

路1:46 我心尊「主」為「大」;
路1:47 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她述說著一個超凡的體驗、一種神聖的相遇、一個深度的真相。她體會到一無以名狀的偉大生命,她稱之為「主」。這是她生命的主人,她賴以為生的倚靠對象,她生命之所托。她形容之為「大」,在這「偉大」面前,人只是卑微的蟲。

  「偉大」與「微小」的相遇,結果可能只是「偉大」顯得更「偉大」,「微小」顯得更「微小」。莊子講了一個故事:世間有大鵬鳥,鳥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邊的雲,能扶搖直上九萬里,背負起蒼天。地上卻有隻小麻雀,自鳴得意,認為自己能在草叢間跳來跳去已經很了不起。莊子的按語是:「此小大之辯也」。這就是「偉大」之為「偉大」、「微小」之為「微小」的分別所在。「偉大」與「微小」的相遇,可能只成就一種哲理,卻不成就一種信仰。

  卑微的馬利亞體會的,卻是深奧的神聖事件。她稱這偉大者為「神」,為救助她生命的「救主」。馬利亞與神的相遇,並不只是顯出她的卑微;與這偉大者相遇,她體會到生命的救贖,她在其中湧溢出歡樂。她繼續說:

路1:48 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路1:49 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這位偉大者,不只是「曬命」似的顯出他的偉大,而是以一種超乎想像的方式去顯明他的偉大。他的偉大,在於他「顧念」這位女奴隸的卑下。「顧念」的希臘文,有「注視、看得起、尊重、眷顧」的意思。至偉大者,看得起至卑賤者;猶如一個君王,向一個乞丐行禮一樣。這是超乎想像的,這是超乎人類期望的。與馬利亞相遇的,不是那種不理人死活的偉大者,而是一位顧念卑下者的、紆尊降貴的、救助世人的救主。

  這位「有權能的」大能者,他不是為了弦耀他的大能而行大事,馬利亞說:他「為我成就了大事」。這位至偉大的大能者,是刻意「為了」一個卑下的人而行事;猶如一個長官,遞一杯涼水給一個坐監的人喝一樣。「有權能的」,不是為了自己做什麼,而是為了有需要的人做一點什麼。聖誕節故事,偉大的神降生在馬槽裡,是重新注解什麼叫「偉大」,什麼叫「有權能」。

  馬利亞說:「他的名為聖」。神聖,在聖經裡,指向那位與「被造的萬物」全然不一樣的創造主。「神聖」,就是與萬物有別,所以聖經常常說「分別為聖」,屬於神聖的,就必與一般事物有分別。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說:神是全然的他者(wholly other),與我們這些被造物全然不同。這講法很能講明什麼叫「神聖」。然而,如此神聖的偉大者,他的偉大和神聖,卻表現在他「看得起」、「顧念」一個至卑微的奴隸,並「為她」而有所行動。聖誕節的故事,真奇特,至高者與至卑賤者走在一起,並且,至高者為至卑賤者提供服務,猶如主耶穌為門徒洗腳一樣。

  神為世上的貧窮者、為奴者、卑賤者做什麼事呢?

路1:50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路1:51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裏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路1:52 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路1:53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神大能的膀臂,要做什麼呢?

  他要將狂傲的人趕散。「趕散」這個希臘文,有用風將糠秕吹散的意思。在神眼中,狂傲人是無用的糠秕,要用風將他們篩走。在神眼中,看為重要的,是那些被狂傲人欺壓的、手無寸鐵的人,神要抬舉他們。

  這位至大的神,要扭轉乾坤,要改變人間墮落的秩序。世間有悲慘的人,就因為有權柄實踐正義的人只是袖手旁觀。世間有飢餓的人,就因為資源沒有公平地分配。神要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富足的空手而回;相反,神叫卑賤的升高,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在聖誕節,神要人正視的問題是:為何人間有人被欺壓,而活得毫無尊嚴?為何有人「飲飽食醉」卻有人凍臥街頭?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前年,香港的貧窮人口是140.6萬,<2019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還未發表,今年的情況看來會更差。香港人口是750萬,貧窮人口約佔18.75%,頗嚴重。另一方面,按「地球之友」網頁的資料,香港超巿丟棄的而仍可食用的食物,每天29公噸。(http://foodwaste.foe.org.hk/html/chi/topic.php?id=39)食物足夠嗎?肯定足夠。有飢餓的人嗎?大有人在。

  卑微的馬利亞說,神來到人間,看到的,顧念的,不是高官巨賈,而是卑賤的和飢餓的人。神來到人間,不是住在皇宮裡,而是安放在簡陋的馬槽裡。神來到人間,是希望這個世界有一真的變革。權力的結構要改變,不是有權者享盡一切利益,而是懂得讓利、分利,將自己的權力看成為顧念弱者的責任,將自己的富足理解為幫助社會總體脫貧的工具。有些社會制度,強調把持權力。有些社會制度,強調操控金錢。神來到人間,針對的,是權力和金錢的誤用。他要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富足的空手回去,因權力的誤用和金錢的誤用帶來人間極大的痛苦。聖誕節,不是只有溫馨,同時也要求社會的變革。馬利亞這裡講的,是神要進行的激烈的變革,將扭曲的權力結構和金錢結構摧毀,重建一個人性的世界。在這世界裡,再沒有被強權壓下的人,再沒有被貧窮蠶食的人。相反,地位低下的人,他們的要求會被正視;貧窮的人,他們的渴望會被聆聽。統治世間的,不再是權力和金錢,而是仁愛和同情。聖誕節,與其說是一慶祝的節日,不如說是一呼喚我們悔改、進行變革、實現人間新秩序的日子。

  馬利亞的禱文,結尾兩句是:

路1:54 他扶助了他的僕人以色列,
路1:55 為要記念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施憐憫直到永遠,正如從前對我們列祖所說的話。

  提起亞伯拉罕,就是提起神與人立的約。所謂「立約」,就是將原先毫無關係的兩方,連繫在一起,只要雙方守約,雙方就要保護對方。而神與人立的約,是一不平等的約,是對神不平等的。提摩太後書2:13說:「我們縱然失信,他仍是可信的,因為他不能背乎自己。」在神人的約裡,人不守約,人離棄神,神依然守約,用力扭轉乾坤,這就是神的「信實」。在這神與人的約裡,神永遠將人的命運連於自己的存在。神與人立約之後,眼目就不會離開人。對使人受苦的人,神必定追究他們的罪行。對受苦的人,神要扶起他們、醫治他們、堅立他們。在約裡,神要透過他的僕人,將福氣帶給世人。這就是卑微的馬利亞看到的景況,這就是聖誕節故事的內容,神來到人間,連結於人類的悲慘故事,以仁愛與正義重整世間的秩序。基於神與人的約,神來人間,看顧悲慘的人,他看到馬利亞。神注視她、一個卑微的女奴隸。神看得起她,不計較她的卑微。要透過她,讓耶穌生在世上。藉此,神抬舉卑微的人,讓他們有份與人類的救世工程。在馬利亞的故事裡,我們看到神與卑微者的親近,看到神多麼願意讓卑微者參與,透過他們的努力,去改變這個世界。

  將臨期是期待的日子,這很切合當下的情境。香港人在期待,世人在期待。我們期待神聖的臨在,我們期待神來到人間。我們期待有權柄者,在嬰孩耶穌面前,明白什麼叫「偉大」。我們期待有財富者,在嬰孩耶穌面前,明白什麼叫「富有」。我們期待窮人得飽足,我們期待被剝奪人性尊嚴的人能重拾尊嚴。我們期待無權無勢者能體會自己的尊嚴,體會自己有份參與在神的救世工程中。我們期待一正義和光明的將來。簡言之,我們期待基督。

  或許有人說:這一切只是痴心妄想。

  將臨期就是敢於作這種痴心妄想,而聖誕節就是這種痴心妄想的實現。

  在寒夜裡,請不要放棄期待。在黑暗裡,請繼續痴心妄想著光明。在看不到前景的深淵裡,請想像著神來到人間。這不可能的事件,在寒冷的聖誕節中實現了。

  願榮耀歸上主,願人間享和平。


香港中文大學 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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