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敵手(鄧瑞強博士)- 2010.1.3

語音(廣東話): 主題:棋逢敵手──拉班與雅各(Schemer versus Schemer: Jacob and Laban)
經文:創世記 30:25 – 31:55
證道:鄧瑞強博士

今日講道的題目是「棋逢敵手──拉班與雅各」。

說到棋,不得不提金庸的《天龍八部》裡那盤名震江湖的棋局,就是逍遙派的無崖子設下的「珍瓏棋局」。江湖上的高手都想破解這棋局。這局棋很神奇,會針對不同的人的特性而克制人。

段譽是多情的人,這局棋他失敗了,是由於他眷戀的心太重,不肯棄子。越不想失去,便越拘謹;越拘謹,便越走入敗局。

慕容復的為人,為求目的,不惜放棄至愛。他敢於棄子,但也失敗,因為他執著於權勢,不肯處下,使棋勢外強中乾,沒有子力取勝。

段延慶心術不正,成敗之心太重,下這盤棋,竟引致走火入魔。

唯有虛竹,心無成敗,一心只想救那走火入魔的段延慶,胡亂下了一子,打亂整個棋局。這一子,非同小可,白白擠死一大塊活棋,看來,是死路一條,然而,卻因此讓棋局上多了空間,多了活路,置諸死地的棋局,竟在絕處逢生,走出一片新天地。

人生如棋,我們今日故事的主角雅各,正在下一盤艱難的棋。他的對手,是「茅招棋王」拉班,正是棋逢敵手。

雅各以超強的爭取心,爭取「長子」的名分,意味著他願意承擔家族、民族、甚至國家的歷史命運。他選擇歷史的責任,歷史也選擇他。歷史選擇一個人,或者說,歷史的主選擇一個人,必要這個人進入一局難解的生命棋局中,看看這個人能否走出棋局,去經驗棋局外的新天地。

雅各要下的棋,開局已經很難難,他要離開家園,離開熟悉的生活,到遠方去投靠他的舅父拉班。一離開家門,當晚度宿伯特利,在那裡夢見神。

創28: 18、20-22這樣記載:

28:18 雅各清早起來,把所枕的石頭立作柱子,澆油在上面。
28:20 雅各許願說:「神若與我同在,在我所行的路上保佑我,又給我食物吃,衣服穿,
28:21 使我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父親的家,我就必以耶和華為我的神。
28:22 我所立為柱子的石頭也必作神的殿;凡你所賜給我的,我必將十分之一獻給你。」

在這裡,雅各膽戰心驚,前路茫茫,向神明祈禱。在這裡,他立了一石柱,作為與神明相遇的記號。若神明保佑,他便會有幸再見這石柱。這石柱的設立,可說是為雅各的生命舞台設置一「虎度門」。在廣東大戲裡,演員一踏出舞台的「虎度門」,便要傾情演出。雅各一踏出這石柱,這「虎度門」,他就進入他的人生舞台,去經歷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他的上帝。若他演出成功,他就會成為一偉大的信仰生命。這位神明,就不再只是他父親的神,而是他自己所信仰、所經驗的神。

很快,他找到遠方的舅父拉班。他愛上舅父的小女拉結。為了娶拉結,雅各願意為舅父工作七年。很快,七年過去了。很快,是洞房的日子。洞房過後,很快,他發現他娶的,不是拉結,而是拉結的姊姊利亞。

他怎會不知睡在他旁邊的不是拉結。他與拉結相戀了七年,朝夕相見。他在井旁第一次見拉結時,已親吻了她。七年以來,你說,他吻過她多少次?雅各摸一摸她的臉,嗅一嗅她的體味,肯定便知道身邊的人是否拉結。但是,雅各為何不即時「發爛渣」呢?可能,當他準備向拉班「發爛渣」的時候,他即時想起,曾經,他以「小兒子」的身分騙取了父親對「大兒子」的祝福;如今,他舅父以「大女兒」去取代「小女兒」,不是很公道的一個報應嗎?他有什麼資格去「發爛渣」呢?

人生如棋,雅各遇到高手,他被對方吃了一大片子。他沒有棄局,也沒有一走了之。他接受拉班開出的條件,他接納他本來不愛的利亞為妻,也願意為他所愛的拉結再為舅父工作七年。他明白自己不是義人,也學習接納別人的不義。上帝不只是賜福的上帝,也是公道地審判人的上帝。棋局,不會只是有利自己的,也不應祈求只對自己有利。

雅各的兩個妻子在競爭。有競爭,則會努力。她們努力生孩子。最終生了以色列十二支派的祖先。若果雅各不甘願被拉班欺騙,不甘願接納利亞,則根本不會有以色列的民族史,不會有耶和華的信仰傳統。他被拉班吃了一大片子,卻為他開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現在,雅各有妻有兒,卻仍是一窮二白,他要為自己打算。

創30: 25-34這樣記載:

30:25 拉結生約瑟之後,雅各對拉班說:「請打發我走,叫我回到我本鄉本土去。
30:26 請你把我服事你所得的妻子和兒女給我,讓我走;我怎樣服事你,你都知道。」
30:27 拉班對他說:「我若在你眼前蒙恩,請你仍與我同住,因為我已算定,耶和華賜福與我是為你的緣故」;
30:28 又說:「請你定你的工價,我就給你。」
30:29 雅各對他說:「我怎樣服事你,你的牲畜在我手裡怎樣,是你知道的。
30:30 我未來之先,你所有的很少,現今卻發大眾多,耶和華隨我的腳步賜福與你。如今,我什麼時候才為自己興家立業呢?」
30:31 拉班說:「我當給你什麼呢?」雅各說:「什麼你也不必給我,只有一件事,你若應承,我便仍舊牧放你的羊群。
30:32 今天我要走遍你的羊群,把綿羊中凡有點的、有斑的,和黑色的,並山羊中凡有斑的、有點的,都挑出來;將來這一等的就算我的工價。
30:33 以後你來查看我的工價,凡在我手裡的山羊不是有點有斑的,綿羊不是黑色的,那就算是我偷的;這樣便可證出我的公義來。」
30:34 拉班說:「好啊!我情願照著你的話行。」

雅各努力為拉班打工,最後如何?

30:43 於是雅各極其發大,得了許多的羊群、僕婢、駱駝,和驢。

雅各壯大了,拉班的兒子卻看不順眼了。

31:1 雅各聽見拉班的兒子們有話說:「雅各把我們父親所有的都奪了去,並藉著我們父親的,得了這一切的榮耀〔或譯:財〕。」
31:2 雅各見拉班的氣色向他不如從前了。
31:3 耶和華對雅各說:「你要回你祖、你父之地,到你親族那裡去,我必與你同在。」

是離開的時候了。

31:17 雅各起來,使他的兒子和妻子都騎上駱駝,
31:18 又帶著他在巴旦‧亞蘭所得的一切牲畜和財物,往迦南地、他父親以撒那裡去了。
31:19 當時拉班剪羊毛去了,拉結偷了他父親家中的神像。
31:20 雅各背著亞蘭人拉班偷走了,並不告訴他,
31:21 就帶著所有的逃跑。他起身過大河,面向基列山行去。
31:22 到第三日,有人告訴拉班,雅各逃跑了。
31:23 拉班帶領他的眾弟兄去追趕,追了七日,在基列山就追上了。
31:24 夜間,神到亞蘭人拉班那裡,在夢中對他說:「你要小心,不可與雅各說好說歹。」

拉班動了殺機,但上帝介入,拉班也約束了自己。

雅各一家逃走,但拉結為什麼偷走拉班的神像呢?

有人說,這是因為拉班會向神像問卜,為了不讓父親知道自己的行縱,拉結偷走了神像。有人說,這是因為拉結要顯示父親是不公義的,神明不站在父親那邊,她們一家逃走,是合情合理的。我有另外的看法,等一會我會說明。

拉班要搜尋神像。

31:33 拉班進了雅各、利亞,並兩個使女的帳棚,都沒有搜出來,就從利亞的帳棚出來,進了拉結的帳棚。
31:34 拉結已經把神像藏在駱駝的馱簍裡,便坐在上頭。拉班摸遍了那帳棚,並沒有摸著。
31:35 拉結對她父親說:「現在我身上不便,不能在你面前起來,求我主不要生氣。」這樣,拉班搜尋神像,竟沒有搜出來。

神像收藏在雅各至愛的女人那裡,拉班搜不出來。

如今,輪到雅各發言了。

創 31: 36-42,這是雅各這些年來痛苦生活的哀歌:

31:36 雅各就發怒斥責拉班說:「我有什麼過犯,有什麼罪惡,你竟這樣火速地追我?
31:37 你摸遍了我一切的家具,你搜出什麼來呢?可以放在你我弟兄面前,叫他們在你我中間辨別辨別。
31:38 我在你家這二十年,你的母綿羊、母山羊沒有掉過胎。你群中的公羊,我沒有吃過;
31:39 被野獸撕裂的,我沒有帶來給你,是我自己賠上。無論是白日,是黑夜,被偷去的,你都向我索要。
31:40 我白日受盡乾熱,黑夜受盡寒霜,不得合眼睡著,我常是這樣。
31:41 我這二十年在你家裡,為你的兩個女兒服事你十四年,為你的羊群服事你六年,你又十次改了我的工價。
31:42 若不是我父親以撒所敬畏的神,就是亞伯拉罕的神與我同在,你如今必定打發我空手而去。神看見我的苦情和我的勞碌,就在昨夜責備你。」

我們發覺,這二十年來,雅各真的受了很大的苦。「白日受盡乾熱,黑夜受盡寒霜」。二十年,不算是短日子。

拉班這個老闆,不是一個好老闆。在雅各的判斷中,拉班甚至意圖打發他一個人走,叫他二十年的努力空空如也。面對拉班這條「大鱷」,雅各的工作態度,連拉班也無法挑剔。雅各現在取走的,全是他的工作合約裡應份取得的,沒有半隻羊是偷取的,連拉班也無話可說。在這不合理的工作環境,雅各竟能潔身自愛;在這不道德的世界,他竟能堅持作一個道德的人。

雅各自從離開家園,離開受保護的環境,便進入這個殘酷、痛苦、勞累、被親人欺騙的人生棋局中。他誠實地工作,他的工作操守,連想吃掉他的「大鱷」也無話可說。日子過得很漫長,沒有神蹟,沒有解救,只有無盡的勞苦。二十年了,一個不算短的日子。雅各學到什麼呢?

他學到走進這黑白不分的世界中,卻不按這世界的律則行事。他學到與惡人同在,卻保持自己的善。簡言之,他學到進入塵世,進入污泥,卻仍能開出「出污泥而不染」的生命的蓮花。

他得到的羊,全是有點的、有斑的,即是說,有雜質的。這可以代表著,他接納他面對的生活世界,將會是一個善惡混雜的世界。他的至愛拉結藏著異教的神像,這可以代表著,他面對的宗教世界,將也是一個真假混亂的世界。然而,就在這真假紛亂、引人墮落的塵世中,雅各將要繼續活出道德的生命,在其中,標示出何謂真實的信仰。真正的信仰,不在教堂內,不在天堂裡,而在引人墮落的塵世中。

拉班捉不到雅各的痛腳,自覺理虧,便與雅各立約。

創31: 51-53:
31:51 拉班又說:「你看我在你我中間所立的這石堆和柱子。
31:52 這石堆作證據,這柱子也作證據。我必不過這石堆去害你;你也不可過這石堆和柱子來害我。
31:53 但願亞伯拉罕的神和拿鶴的神,就是他們父親的神,在你我中間判斷。」雅各就指著他父親以撒所敬畏的神起誓。

之前,雅各在伯特利立了一根柱子,標誌著他和神的關係,然後,他就走入這人生的舞台;如今,在這裡,他又立了一根柱子,不過,今次他卻與棋局的對手拉班立的,之後,他就要告別這一幕演出。與人立約,是困難得多的事情。與惡人打交道,要不被他吃掉,又要活出生命的誠實,很難。然而,經得起這種考驗,才算是真正的信仰。雅各成功了。那位保守他的神,沒有取走他的人生的艱苦,只在他誠實地工作後,讓他得到勞苦的成果。雅各明白,信仰就是這樣。神沒有放他在溫室中,而是讓他腳踏實地的生活。雅各明白,要經歷神的真實,不在平靜的桃花源,賞花弄月;而是在這殘酷的江湖,承擔責任。

雅各的信仰,是與塵世、與惡人打交道的信仰。不是躲在教堂裡,做禮拜日的信徒;不是祈求無風無浪,直上天堂。而是,在不道德的世界中周旋,堅持道德地活下去。在看似毫無神蹟的世界裡,讓人看到神對痛苦者的看顧。

在平常人的眼中,如果神完成了人的心願,就是神蹟。但在雅各的信仰中,如果一個人完成了神對塵世的心願,這就是神蹟。

你的信仰,到底是要讓信仰滿足你,抑或是你去滿足信仰?你的信仰,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信仰呢?人生如棋,你會怎樣下這盤棋呢?

(但願榮耀歸給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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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 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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