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劃過的火柴

「一根火柴只可以劃一次,劃過了便不再是火柴,只是一支普通的竹籤。」這句話出自我當時的男朋友口中,因為我在認識他之前已經失身了。18歲,我已經急不及待想要享受性愛的樂趣,那時候我還覺得自己是個良好市民,願意等到合法年齡才發生性行為。是的,我沒有犯法,可是我卻因此被關進了感情的監牢,掉進無底的黑洞。

「火柴只可以劃一次」這句話出自明的口,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跟他在一個舞會上認識,他是港大三年級學生,住在男生宿舍,他們舉辦舞會為要尋找之後聖誕舞會的舞伴,那天晚上他跟一班同學過來邀請我們跳舞,就這樣認識了,我們很快便熟絡起來,天天談電話到半夜。

那時候,我已經有男朋友,他是我的同事,任職貨車司機,他待我很好,可是拍拖沒多久,我發現他有吸食大麻的習慣,於是我立即提出分手,他卻跪在地上挽留我,我心軟之下便留了下來,心想給他一次機會吧,然而發展下去我發覺大家的價值觀實在相距太遠了,甚至因此吵起上來。

「我不想將來大學畢業之後,有一天在街上碰見你拖著兩個小孩、挽著幾個膠袋跟我抱怨生活困難,而我只能看著你嘆一句愛莫能助。」當時正在唸中七的舊同學如此勸告我。

那個年頭正值亞洲金融風暴,98年8月香港股市和匯市遭外國炒家衝擊,聯繫匯率瀕臨崩潰邊緣,香港特區政府甚至逼不得已要動用外匯儲備入市穩著金融市場,一時間經濟跌到谷底,裁員、減薪之聲不絕於耳,樓價從97年高位大幅下調,人心從高處被摔下來,破碎的不少。

人心動盪不安之際,舊同學的一席話讓我下定決心從及時行樂的生活中醒過來,我決定跟當時男朋友提出分手,轉投明的懷抱。

明是一個很有上進心的男生,只要跟他走在一起便會對明天充滿著盼望。認識明之後,我有更多機會接觸大學生,有時候我會到港大探望他,我從那時候開始嚮往大學的校園生活,我希望成為他們的一份子,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得到。

那時候我在一家家具用品店的客戶服務熱線中心工作,負責接聽電話,安排送貨和處理投訴,這工作給我帶來很大的滿足感,因為我很喜歡在電話裡服務人,每天八、九個小時不停說話也從不言倦,然而我想到沒有學歷或一技之長的話,很快便會被社會淘汰,於是我決定自修重考會考,希望可以升讀預科,考入港大。

明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所以對我愛護有加,那時候我的父母經常北上,週末他便邀請我到他家吃飯,讓我也能享受他家裡的天倫樂,他會請他的媽媽煲我喜歡喝的老火湯、煮我喜歡吃的東西,他是一個一點都不浪漫的人,然而他總是讓我感到很溫暖。

他的親戚知道我的家境和學歷,便說些「明仔總算是個大學生啊」之類的話,認為我配不起他,當時我真的很傷心,不過我跟自己說,只要默默努力讀書,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他們便不會再看不起我。後來,我知道,明的媽媽跟他分析過我家裡的情況,叫他認真考慮,因為結婚之後便要跟我分擔我家裡的問題,這是一生一世的事,那時候我的心情就好像小學家長日離開學校時一樣,覺得自己又一次無辜被家人連累了。

明沒有因此而打退堂鼓,相反他更加愛惜我,他不單在言語上鼓勵我,更在行動上支持我,他幫我補課、陪我一起溫書、教我做歷屆試題,是他的愛和付出讓我打從心底深處去相信我必定能夠成為一個出色的人。然而,我們的關係不是沒有暗湧,成長的陰霾一直跟隨著我們,正當以為終於能夠手牽手撥開了雲霧的時候,我們卻發現彼此都掉入更大的黑暗之中。
第六章:劃過的火柴 (圖1)
我們一起不夠兩個月已經發生性關係,我很坦白的告訴他我已經不是處女,當時他沒有回應什麼,然而,後來有一次我們不知何故談起了這個問題,他跟我說了這個比喻:「一根火柴只可以劃一次,劃過了便不再是火柴,只是一支普通的竹籤。」那一刻我說不出話來,只懂流淚。

是的,愛一個人便要接受他的過去,然而,就算明接受得了我的過去,這是否代表他能夠相信我們的未來﹖我無法想像自己何以辜負一個如此關愛我的男人,然而,無論我多麼努力的付出想要證明我不會離開他,我也無法叫他打從心底的信任我,因為我沒有憑據。 他總是認為有一天我升讀大學的時候,接觸到一些比他更優秀的男人便會離他而去,因為當初我就是移情別戀跟他走在一起。

我會考放榜的時候,他剛好畢業出來社會工作,他請了假陪我取成績單,我把成績單交在他的手上,讓他先睹為快,他接過了然後偷笑,然後讓我猜自己的成績,結果跟我想像的差不多,3C3D拿了21分。我拿著這個成績到聯招中心找學校,很快便找到一間不錯的學校入讀中六。

晚上,他帶我到黃金海岸慶祝,然而,他一點也不快樂,整個晚上都不說話,晚飯後我們到沙灘坐下來,他仍舊是不說話,很憂鬱的樣子。當時我完全不明所以,因為我只懂得從自己的角度來思考,後來,我才明白他那天晚上到底為什麼而憂鬱--他害怕有一天我會離開他。沒多久,我發現有個女孩子時常找他,這令我非常生氣,然而他也不解釋什麼,我按捺不住便提出分手。

我和明的關係就像是建立在沙土上的房子一樣,我們苦心經營,把房子弄成一個溫暖的快樂窩,誰不知風暴還沒有來便徹底倒塌了,因為脆弱的根基實在不足以承受加建在上面的情感,到了一個階段我們都發現自己再也承受不了對方的重量。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 」(哥林多前書10:23)

上帝給世人的誡命乃是出於愛,動機是想要保護我們,他願意我們把性關係建立在婚姻之上,為的是讓這份貴重的關係能夠建築在一個穩固的基礎上,好叫我們能夠在互信的情況下安心去享受「二人成為一體」所帶來的滿足和喜樂。「二人成為一體」不單是指身體上的連結,也是指心靈上的連結,我和明沒有做好心靈上的連結工作,便讓彼此的身體連在一起,結果,我們得到了對方的身體,卻失去了對方的心,最後我們把彼此的感情消耗掉,二人一體的親密關係慢慢演變到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地步。

性關係是美麗和動人的,它是上帝賜給世人的寶物,可是這件寶物也很脆弱,需要我們悉心去保管,以前我不曉得,輕看了這份珍貴的禮物,隨便去把玩,結果把它摔碎了,一顆心也隨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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