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福非僥倖(鄧瑞強博士)- 2009.12.27

語音(廣東話): 主題:蒙福非僥倖(Blessing Does Not Come Naturally)
經文:創世記27:1-29
證道:鄧瑞強博士

大家都聽過「孔融讓梨」的故事。孔融將大的梨讓給哥哥和弟弟,一幅多麼溫馨的家庭圖畫。

但是,孔融能夠讓梨,至少要有兩個條件。

首先,必須有最少三個梨,讓了大的兩個梨給哥哥和弟弟,自己還有一個梨。

其次,自己是有選擇權的一個,可以作出讓梨的選擇。

問題是:現實有沒有這般理想?

更多的可能是:根本只有一個梨。你讓了,便沒有了。而且,這個「沒有」,不是無傷大雅的「沒有」,沒有了,就要捱餓。

或者,現實上,你「大佬」是惡霸,他搶了梨,吃了,你連讓不讓梨的考慮機會也沒有。

有沒有試過,家中只有一個梨,而眾多兄弟姊妹皆虎視眈眈呢?

我年少時,又矮又瘦,但又喜歡打籃球,這是一種最排擠又矮又瘦的人的運動。很多時,球場上想打球的人過多,便由兩個高手負責揀人,揀剩的,便只能作觀眾了。當然,若你負責揀人,你也會揀姚明和高比拜仁,而我,你也能猜得到,只能當觀眾。我時時想一個問題,就是:不知姚明和高比拜仁是否有讀過「孔融讓梨」的故事。

讀小學的時候,老師很喜歡用餅乾去獎勵成績好的同學。若果獎到最後的同學叫「孫山」的話,不知何解,我的名字,排位總在孫山外。望著那些好想得到而永遠得不到的餅乾,我不期然想一個問題,就是:老師什麼時候會教「孔融讓梨」呢?

年紀再大的時候,見到一個男孩子,喜歡一個女孩子,而那女孩子已經和一個又高大又威猛的男孩談戀愛了,好在今次故事不關我的事,那男孩子問我可以怎樣做,我想:最好就是買一本書送給那又高大又威猛的男孩了。書名是什麼?書名就是:「孔融讓梨」。

到我年紀再大的時候,發現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在爭一個梨。只有一個梨,而且,雙方都覺得,失去這個梨,自己會捱餓。這又不是普通的捱餓,而是生死存亡的飢餓。在這情況下,誰做孔融去讓梨呢?

今日講道的主要經文是:創世記27:1-29。故事內容是兩兄弟爭一個梨的故事,而這個競爭已去到最後的階段。父親臨死了,長子的祝福將落在誰的身上?

故事涉及兩兄弟,是雙生的。大哥叫「以掃」,周身是毛。「以掃」這個名字就有「毛」的含意。後來,為了紅豆湯賣了長子名份給弟弟,加上他身體發紅,又叫「以東」,「以東」就是「紅」的意思。故此,我們稱大哥為「紅毛」。

「紅毛」出生時,弟弟抓住他的腳跟,故此弟弟叫「雅各」,這名字有「腳跟」的意思。(《和合本聖經》在創世記25:26以「抓住」來解釋「雅各」不太準確。)這個叫「腳跟」的弟弟又真的喜歡「爭」。在廣州話裡,「腳跟」的「跟」和「爭奪」的「爭」同音,故此,我們可稱弟弟叫「阿爭」。

這是「紅毛」與「阿爭」的故事。

「紅毛」毛茸茸,「阿爭」卻皮光肉滑。「紅毛」外向,有男人氣慨,喜歡打獵;「阿爭」內向,有女性特質,喜歡「煮飯仔」(他在家裡煮紅豆湯)。很難想像這是同一母親生下來的雙胞胎。

我太太是唸心理輔導的,有一次我問她,兄弟之間的長幼次序,會否影響他們的性格形成?我太太說,有一心理學家 Alfred Adler曾指出,兄弟之間的長幼次序,會影響其性格形成。哥哥要領導,會較接近父親,若他夠強壯的話,男子氣慨會明顯。在這情況下,弟弟便失去競爭優勢,這使他走向母親,去獲取愛和支持,並同時可能會以較隱晦方式去挑戰哥哥。這多少合符「紅毛」和「阿爭」的光景。

無論以古代或現代的標準,「紅毛以掃」都具備成功人士的特質。他健康、外向、不怕艱辛、鍾情工作(創25:29-30說,以掃打獵到「累昏了」,正因此,才讓弟弟的詭計得逞)。他直率、無機心、大情大性、無仇怨。弟弟曾欺騙他,他的確曾動過殺機,這逼使弟弟遠走他方避難,但若干年後,兄弟相遇,你們看看聖經怎樣記載,創33:4:「以掃跑來迎接他,將他抱住,又摟著他的頸項,與他親嘴,兩個人就哭了。」看來,他過去曾有過的殺機只是一時抵不住被騙而情緒大情大性的流露,過後,仇恨也隨著流水消逝。這樣的一個人,不是人見人愛嗎?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心口有撮毛」,夠 “man”。

這樣的一個紅毛大哥,他錯在什麼地方,以致聖經的歷史放棄他?

在這裡,我們要回顧一段「紅豆湯」的故事。
創25:29-32:
25:29 有一天,雅各熬湯,以掃從田野回來累昏了。
25:30 以掃對雅各說:「我累昏了,求你把這紅湯給我喝。」因此以掃又叫以東〔就是紅的意思〕。
25:31 雅各說:「你今日把長子的名分賣給我吧。」
25:32 以掃說:「我將要死,這長子的名分於我有什麼益處呢?」

「紅毛」什麼都好,但他最後這句話,卻注定他被歷史淘汰。

他這句話,意味著:人生就是為當下而活,將來,管他!

「長子的名分」,不單意味著家產,更意味著承擔家族的未來,擴大一點來講,這關連到一個民族的命運。但在「紅毛」心裡,他一點也不關心這些東西。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誰能將歷史交給他呢?

若「紅毛」活在今天,他必定是一個在股票場上戰無不勝的人。他富有、充滿魅力、早上打Golf、晚上喝紅酒。但是,請千萬不要跟他說「民主進程」,千萬不要和他講「人權運動」,更不要和他講開少點空調的「生態前景」。他會在空調的餐廳裡,吃著魚翅,和你講:「我將要死,將來的一切於我有什麼益處呢?」或者講:「我還能享受多少年呢?為將來的好處而承擔責任,於我何益呢?」

他將得到「紅豆湯」,得到當下的滿足,卻將失去神計劃中的「角色」,失去生命在歷史中的重量。你是否是另一個「紅毛」?

他拒絕歷史的責任,而歷史也拒絕他。

香港沒有「紅毛」,但有一個「長毛」。「長毛」縱使被人諸多批評,但他有一個長處,他敢於為未來的一個理想而付出。就這樣,歷史就給他一個位置。當大部分香港人繼續炒股而在歷史消失時,歷史卻清楚地寫上「長毛」的名字。

以掃的弟弟「阿爭」,就算樣樣不好,起碼有一樣東西,讓歷史一定會選上他,就是:他爭取為家族、或民族、或上帝的未來而承擔責任,而奮戰到底。就算形勢不利他、命運不選擇他,他仍爭取去承擔開展未來的責任。歷史不選擇他,還會選擇誰?

德國神學家潘霍華(Bonhoeffer),在二戰前夕,在美國講學,美國的神學家朋友力勸他留在安全的美國發展,但他卻這樣回應:「我思考過,為我的情況、為我的國家祈禱過,也求神顯明他的旨意。我的結論是:來到美國,是我的一個錯誤決定。若我此時不分擔我民族的苦難,我將無權在戰後參與在德國的基督徒的生命的重建。」潘霍華於是返回德國,加入反納粹的運動,最後因此而死在集中營中。他本來已經離開了是非之地,卻選擇了承擔歷史的責任。在今日,若問德國基督徒在二戰時做過了什麼,總會提到潘霍華的名字。

「紅毛」與「阿爭」,代表著人格的兩種典型,前者屬於外向的、身體的、江湖的、陽性的;後者屬於內向的、心智的、家庭的、陰性的。兩者合璧,是最理想的結合。但「紅毛」放棄了自己在歷史上的位置。「阿爭」上場了。

創27:1-29可以理解為皮光肉滑的「阿爭」要在生命中補足陽性氣質,好預備自己的生命,去承擔歷史使命的情節。他這時仍末夠氣慨,母親仍主導情節。

創27:6-10記載,「阿爭」的母親利百加慫恿「阿爭」去爭取父親的祝福,在聖經中,這意味著勇於去承擔民族的命運。

27:11 雅各對他母親利百加說:「我哥哥以掃渾身是有毛的,我身上是光滑的;
27:12 倘若我父親摸著我,必以我為欺哄人的,我就招咒詛,不得祝福。」

阿爭認為,自己「未夠班」,怕承擔不到責任,反招禍患。

27:15 利百加又把家裡所存大兒子以掃上好的衣服給他小兒子雅各穿上,
27:16 又用山羊羔皮包在雅各的手上和頸項的光滑處。

穿上哥哥的衣,「阿爭」變成「紅毛」。當然,出場時,不會忘記「心口黐一撮毛」。在創27:18, 24裡,父親兩次問:你是誰?你真是「紅毛」?「阿爭」兩次答:是,我是「紅毛」。

父親的詢問,是問:我將民族的命運交給你,你行不行?「阿爭」的回答是,我已具備男子氣慨,你放心交給我。父親摸了摸他身上的毛,竟然相信。「阿爭」「舢舨充炮艇」竟然成功。

05年的時候,我在中大校園偶遇伍渭文牧師,伍牧師問我能否在崇基禮拜堂講道,當然我立即黐撮毛在心口,膽粗粗說可以,「舢舨充炮艇」,竟然可以講道講到現在。一個人剛剛承擔責任之時,力量總是不夠的。是什麼將人推向歷史的舞台,是「阿爭」那份爭取承擔的心。他的父親問:「是你嗎?」阿爭答:「是我。」

創世記作為一種歷史寫作,是從歷史的長河來看問題的。要了解「紅毛」與「阿爭」的故事的更深遠意義,就要將這故事放在以色列民族史來看。不了解整段歷史,很難理解這個故事的意義。這位「阿爭」,這位「雅各」,後來改名以色列。整個以色列民族,正以「以色列」命名。一個民族以一個人的名字命名,表示這個民族以這個人的特質作為自己身分界定的標誌。那位「紅毛」,即「以掃」,我們看看創世記36:1-43如何說,36:1說「以掃就是以東」,之後,36:8, 9, 16, 17, 19, 21, 43重覆又重覆的說,「以掃就是以東」。很明顯,透過「以掃和雅各」的故事,以色列民族是要講述,在民族的苦難史裡面,「以東」對這民族做過什麼,而「以色列民族」將要如何回應。

「以東」做過什麼呢?

在以色列民族最沉重的一首哀歌裡,對這有所記載。這哀歌已成為民族悲痛的集體回憶,這哀歌就是詩篇137。詩篇137開首說:「我們曾在巴比倫的河邊坐下,一追想錫安就哭了。」國家被巴比倫所滅,回想故國,一想起就哭了。詩137:7記載:「耶路撒冷遭難的日子,以東人說:拆毀!拆毀!直拆到根基!耶和華啊,求你記念這仇!」在國破家亡之時,以東竟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以色列民族史,是被欺壓的歷史。他們如同「阿爭」一樣,是柔弱的,無力的、皮光肉滑的。身邊的強者如「以東」,「心口有毛」,但不單沒有保護自己,竟串連惡霸,欺壓自己。還有公理嗎?在這個被強人主導的歷史裡,弱者是否只能等待被消滅?弱者應如何自處?一個人的意義、一個民族的意義、整個歷史的意義,在哪裡?歷史是否只是留下強者吃喝玩樂的記錄?在強者林立的世界裡,「阿爭」要堅持的,就是堅持弱者的希望;「阿爭」要爭取的,就是爭取去承擔讓弱者的希望得到實現的責任。「阿爭」的精神,就是以色列這個弱小的民族賴以為生的精神,也就是這種精神,他們用來界定他們的身分。「紅毛和阿爭」的故事,記載在以色列民族最重要的經典裡,他們是要告訴自己,也告訴世人,他們作為弱小者,卻要以大無畏精神,承擔神聖的責任,來使自己走下去。

神在主耶穌的生命中來臨人間,他沒有認同強者,他認同弱者。他以卑微者的生命,被強者釘在十架上。但他告訴我們,強者的行徑不會取消弱者的生命意義。神的愛與弱者同在,只是,誰願意不追逐世間的強者地位,而甘願承擔弱者的命運。今日肯承擔弱者的責任的基督徒在哪裡?

「紅毛和阿爭」的故事,「以掃和雅各」的故事,其信仰內容,在於揭示:人生的意義,不從強者而來,而從神而來。這故事呼喚我們,要效法「雅各」,要去爭取。不是爭取強權,而是爭取福份。這種福份,不是享樂的福份,而是承擔責任的福份。就算你是弱者,也不要怨天尤人,坐以待斃,而是積極地「將一撮毛黐在心口上」,勇於向神求取承擔責任的機會,勇於承擔弱小者的歷史苦難,勇於讓他們體會到神給他們的永恆意義。

蒙福,要爭取,絕無僥倖。
(但願榮耀歸給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歡迎赴會:

香港中文大學 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主日崇拜時間
Sunday Service Time
星期日上午十時三十分
10:30 a.m., Sunday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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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以粵語、普通話及英語即時傳譯進行。
The Sunday Service is conducted simultaneously in Cantonese, Putonghua and English with the help of interpre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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