侘寂

我認識的幾位日本朋友,都是樂天知命的。他們步入年老階段,仍然舉止優雅,笑容可掬;擁有這樣的氣質,可能與他們的生活態度有關。

日本人是島國居民,骨子裡卻迷戀大自然。日本傳統庭園一草一木、池泉亂石佈置別具匠心。處身其中,聆聽潺潺水聲,蟲鳴鳥蹄,恍若與大自然融和一體。日本人除了喜愛大自然,更愛昆蟲。日本神話中,神武天皇視察本州島後,便說:「吾國的地貌像只蜻蜓。」古代日本人稱「蜻蜓」為「蜻蛉」,「蜻蛉」的發音接近「秋津島」,日本最早的歷史書籍《古事記》中,就稱日本本州島為「大倭豐秋津島」;因此古代日本武士把蜻蛉視作國家的象徵,他們把蜻蛉圖案繪製於武士服和武器上作為裝飾。不單如此,民間也有「聽蟲文化」的風雅,日本人愛聽蟲鳴,從中領略那種「侘寂」(わびさび)的禪意。

甚麼是侘寂呢?侘寂是日本的傳統美學觀念,表示寂靜中不恆常、不圓滿的美,它是侘和寂兩個漢字的組合。

「侘」(わび,wabi,侘中文音詫)的中文意思是不得志的樣子。日語辭典釋義是「享受安靜的地方」,它有著惆悵、愁寂、簡樸等含義。這字在日本常用於表達茶道的禪意。

「寂」(さび,sabi)是在寧靜中自然地感受到事物的深邃和豐富的美。在日語裡,最初是指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陳舊的意思,後來衍生出一種懷念舊物的主義。它有漢語中「寂」所表示靜謐的意思,也包含了樸素、蒼老、古雅等意義在內。

日本人把「侘寂」連在一起來,表達一種哀物意識。侘寂是一種崇尚簡單生活的態度,對於事物的不完美、不恆常並不執著,因此能面對衰老,處之泰然,充分表現成熟的智慧;難怪「斷捨離」成為他們的主流生活哲學。

很多年長的朋友,當孩子成長結婚搬離家庭後,對於家裡突然而來的寂靜會產生不安的感覺,這種情況稱為「空巢期」。當我們進入這個人生階段,大概可以稍微瞭解「侘寂」的意義,學習從勞碌煩囂的生活抽身出來,體會回復安寧的滿足,並從寂靜中尋回生命的意義,產生新的動力,迎接新的方向;難怪《聖經》這樣說:「得力在乎平靜安穩。」(賽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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