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略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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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已過的世代,無人記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記念。」~傳道書1章9,11節~

80年代初,我去美國唸書,繼而落地生根;曾經住過很多城市,而最讓我懷念的,就是被我視為「第二故鄉」的紐約市。

記得911發生時,我身在離紐約半個地球之遠的地方,我噙滿眼淚,盯著電視裡倒坍成廢墟的世貿雙子星大廈,滾滾濃煙中,往事不斷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留學生涯第一個暑期打工的經驗,是在紐約中華會館的「紐約市立中文學校」教中文。中華會館位於曼哈坦下城靠近華爾街的中國城。從我居住的地方搭地鐵前往中國城,一定得在世貿中心雙子星大廈的地鐵總站轉車。所以,我曾經在世貿中心裡面穿梭過無數次。當時,閉著眼睛都可以認出世貿商場裡,哪家咖啡屋香味最佳?哪家服飾店最in?那轉角的書報店老闆的撲克臉孔,擦鞋攤黑人的熱情笑容,還有,許多在此下車去華爾街上班的紳士淑女,去中國城採購的華人—每天的景象都熟悉極了。

記得第一次搭電梯上頂樓去觀景時,我眼睛看著樓層號碼,心裡不自覺的跟著數:1,2,3…100,101,102!電梯無聲無息的停止了,門開處傳來服務人員愉悅的聲音:「歡迎來到世貿中心!」,我低頭看一眼手錶,才過了3分鐘!這輩子從沒搭過這麼快速的電梯!站上觀景樓,遠眺眼前直達地平線的景色,簡直美得令人偋息,從落地的超大玻璃帷窗望下去,萬丈之下的吊橋/街道/樓群/行人/車輛… 全都成了螞蟻的國度!

雙子星大廈被襲時,那數千被困在裡面的人,有多少面孔是我曾經熟悉的?倒塌的那瞬間,他們的驚惶恐怖有多深?心裡有多絕望?我感覺自己的頭皮發麻,雙腿抖嗦…。

第二次暑期打工,換成位於曼哈坦市最繁華地區的觀光服飾店。本來我應徵的工作只是收銀員,不料,才上工一星期,就被老闆委以「店面經理」的重任;因我的留學生身份無法報稅,老闆還特別代我繳付政府所得稅。這份工作待遇既優厚,又得以練習英語,真是感謝天父!

服飾店的主要客源是來自美國以及世界各地的名流觀光客。有一天,一個出手闊綽的男性顧客,手上拿著一張明顯的「偽鈔」,大步來到櫃台前結帳,我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已大筆一揮,在那張「偽鈔」上面簽下大名:「J.R.」!店內的顧客頓時騷動起來,原來,他就是當紅的美國熱門電視劇「Dallas」,中文譯為「朱門恩怨」的首席男主角!至於那張「偽鈔」,上面印的只是他自己的照片,而他親自簽了名送到我的手中!

我從此睜大眼睛留意進門的顧客,果然發現名流如織,星光閃爍。猶記得當「HawaiiFive-O」(檀島警騎)的男主角帥氣十足的出現在我眼前時,許多人爭著和他合照,我只淡淡笑著招呼:「Hello!歡迎光臨!」,實在是見多不怪了。

有一天,忽然聽見大街上響起一陣陣的熱烈掌聲,我好奇的走到門口一探究竟,只見一列黑頭車隊不疾不徐的駛過去,其中一個窗口露出一個眼熟的白髮男士,向大家微笑揮手—咦?他不就是昨晚出現在電視中和雷根辯論的卡特總統嗎?記得尚未離開台灣時,每天都看見台北滿街的示威人潮,舉著卡特總統相片抗議他一手促成的中美建交,如今親眼看見其本人出現在纽約街頭,不由覺得恍若置身夢境。

雷根當選為美國總統時,紐約市的亞裔人士聯合舉辦一個特別活動向他祝賀,他們特地邀請我在會中演唱:「星條旗頌歌」,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就是美國的「國歌」。我開始演唱時,只見那批代表雷根總統與會的參議員和眾議員們肅然起立,而且人人將右手撫放左胸心口,對自己國家的尊敬愛戴之情完全溢於言表,看見此情此景,感動得令我幾乎哽咽失聲!

一天下午,我去指導教授家裡上聲樂個別課,教授家住在紐約中央公園旁。下了課開車回家時,我隨手打開車上的收音機聽新聞。突然,播音員急促的報導:「The Beatles披頭四的歌手John Lennon約翰藍儂剛才在自家門口遭到槍擊…」,我抬頭看了一下街名… 呵!John Lennon藍儂的家就在前面數條街口!要不要轉過去看看?猶豫了一下…我並不是他的歌迷,也不太欣賞小野洋子,…還是直接回家算了!沒想到,那一天,1980年12月8日,竟然成了震撼全世界流行音樂界的歷史性日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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