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在四歲的時候,聖誕是一令孩子雀躍的日子,當時住在香港島中環山上的斜街,樓下是街市。每到聖誕之前,父母都會帶我們到中環的娛樂戲院看電影,之後到燈光亮麗的先施公司走一走,總會買一些禮物給我和哥哥。   當時見爸爸穿上西裝,非常高大英俊,拖著我的小手走去山下的鬧市。父親的手掌大而溫暖,凡是跟他走,經過玩具攤子,總會買一架〝車車〞或〝飛機〞回家。所以我很喜歡和爸爸在一起,感到很安全和滿足。   只可惜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中國悲劇接踵而來。大躍進失敗後,是三年自然災害,大批難民湧來香港住在山上木屋區。大概是那些日子,爸爸進入深沉的悲傷痛苦中,開始自言自語,精神錯亂,不再出外工作,天天在家抽煙。   從那以後,我失去了那高大英俊、才學令人敬仰的父親。   父親是一個詩人,是嶺南大學經濟系畢業的高材生,本是新一代精英,但因遇著這扭曲的時代,一生屈屈不得志,就在這南方美麗的小島上,虛渡了數十年。我長大後讀其詩詞,得知他確是才華出眾,可惜時代的悲劇埋葬了他,剩下的只是面對歷史之無奈。

承蒙梁燕城博士授權轉載,摘自《心靈有約》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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