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市場‧消費教會:回應(下)

語音(廣東話): 《葡萄樹傳媒》文稿整理: Nicole Heung/校對:Lily Lin
第一位提問者:香港其實是一個很快要回應,也是很簡單–最好是十元就交易,不要一百元–「不用想」的文化。我估計,香港十年後的contest(競爭)其實也是會「衝鋒陷陣」的,而香港的教會來來去去也只有1200間,信徒只有5%。我估計,面對著這個市場,我很同意:九成半的人大概都是這樣的。所以,教會只是一個小的影子,大部分人也是一些不會思考,不是很想去思考的人。你來吧,給我吃吧,最好一日處理完崇拜、團契、祈禱會,半天就做完,那其他的六日就可以在我認為的市場自由的運作下,你不要理會我。但是,這種那麼分裂的思想是不停出現的,所以有時會有人問你講道好不好聽。我想問大家,在一個這麼快和流動的市場里,但是突然間又可以接受一部大家都一樣的iPhone,不知為何在香港大家都接受、整個市場也接受。今天有這麼多人來已經算不錯了,大部分人或者市場都不會想這麼深的問題。我進來,你最好就給我一個program(課程),今日要上多少課,我去到什麼status(身份),我是否可以做會友、執事。我覺得這個這麼「不用想」的方向是從頭到尾的。我自己返了二十年教會,也好像沒有人問到,甚至乎沒有挑戰過。或者是否我們香港人就是這樣,又或者歸咎於教育,因為我們是填鴨式,所以我們要model answer (標準答案),否則我們的心就會覺得很不平安。聽完道,覺得沒什麼收穫,寫不到notes(筆記),回去後覺得浪費,雖然是免費–這裡真的很好,是免費的,我們其實應該收錢的。我想有一些事仍然擺脫不了,又開始不想了。大家有沒有想:究竟我身為一個信徒,我有membership(會員資格)了,我不是四周去shopping(選擇教會),我已經定了,我在教會里要怎樣做,令教會再成長多一點、多一點呢?或者在神學中,教會的歷史在提醒我們,其實我們可以做某些approach的,而那些東西可以產生一些聲音。最希望的就是,那些人在講完某些話後,包括我在內,不要被人逼走;我這些小聲音是有太大的反對性的,教會會說你也不是我們大體的一部分,不如你考慮暫時離開一下吧。我估計,在教會歷史裡會有一些啟示;我希望得到一些指引,我覺得會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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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提問者:其實剛才Dr. Kung(龔立人博士)講過,傳福音的過程是很消費性的,特別是佈道會的場合;但是當我們看我們個人傳福音的時候,我們使用的那種模式也是在買一些東西–例如在買一份禮物,可能是在買一個座位–我們很少在傳福音的時候講剛才Dr. Kung(龔博士)所說的「要付出」、「要關顧貧窮」,或者做一些社會關懷的工作。在我信了之後,我感覺好像被騙了:原來是有後果的。接著就跟你說,其實你之後要做很多很多事的。那麼我就要問,既然我們一開始就已經用一種商業包裝的方法去推銷我們的信仰,我們要怎樣跟別人澄清:其實我們的信仰不是這樣的,sorry(對不起),如果有這個問題,請你要做這樣、那樣的事。很具體的是,甚至有一些人看崇拜是一個消費的動作,這裡做得不好,我就去別家,但是我喜歡你們的團契,所以你們團契的時候記得叫我,我會回來參加團契的聚會,只是不參與崇拜罷了。面對這些問題,我們可不可以在最初講的時候就講得清晰一點,我們有什麼策略可以使得這件事不要最終令弟兄姊妹那麼容易變成一個消費教會或者消費宗教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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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提問者:我想講一個也頗令人憂心的情況,看看幾位講者有沒有回應。剛才提到娛樂化,佈道會我也有去過幾年,剛剛的一年是我自己在台上侍奉,我是做樂師的,我坐著彈琴。但是到講道時間,我就睡著了。他很好笑,但是我憂心的是為何我會睡覺。他,其實不只是他,他只是一個icon(代表),不少牧者會quote(引述)很多時事的問題,quote(引述)很多文化上的問題,引起你的attention(注意),找一些著名的DJ(流行音樂節目主持人)、講一些「爛gap」(冷笑話)、講很多很可愛的現象,但是在講完後就接著說「耶穌是道路、生命」,整個題目就回到個人靈命、個人的決志得救。我就帶著一個非常大的問號下台。你沒有答到問題呀?你quote(引述)那麼多時事的問題,just for arouse the attention(只是爲了引起注意而已)。的確,社會是面對這些問題,但是教會在哪裡,或者我有這個信仰後我可以怎樣回應這些問題?這些佈道會完全沒有答到。這就是我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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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提問者:很簡單的,我感覺到我們現在很多的信徒還是有一個消費者的心態,去到教會裡,拿到救恩,可能有一個永生的盼望等等。很多人還是停留在這個階段就已經很滿足,所以就停留在自己所謂的comfort zone(舒適區)裡面。對於剛才講員所講的再進一步,要多做服侍,以基督的生命作為一個榜樣,由一個消費者變成一個服侍身邊群體的人,這個轉型似乎是很困難的,可能是在社會上,大家的生活也很逼人等等的原因。有什麼好的方法可以鼓動弟兄姊妹在這個方面將自己的身份角色慢慢地由一個消費者轉向一個服務的提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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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菁華博士:在消費主義的籠罩下,我們怎樣做一個好的基督徒、一個好的教友呢?讓他們分享之前,先進行小小的澄清。一直都說香港基督徒佔人口5%,但是兩年前神學院做了一個調查,發現香港人聲稱自己是基督徒(不包括天主教徒)的比例是17-18%,一些不是跟信仰有關的調查中,也有一些類似的情形。所以我們可以相信一件事:5%的基督徒不是現時的情況,而這17-18%的人口中,有一半是經常回教會的,所以香港的基督徒人口在這十多二十年的時間裡,其實有一個人數上比較大的增長;你也可以看到,教會人數其實并不少,基督教在社會上的影響力或者profile(姿態)高了很多,以前的報紙不會報導基督教,現在報導也多了。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澄清。現在交給我們幾位講者,希望他們能夠語重心長將他們還未講出來的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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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穎佳博士:剛才是一些分享,大家也聽到他的分享,我想是刺激我們去思考–我不知是紅衫弟兄,還是間條衫弟兄–我很難說有答案,這也是一些消費文化的事。我想,剛才紅衫弟兄講了一個很重要的point(觀點),就是今日的事物很快速、很「即食」。我自己會相信,其實我們的信仰是不快的,是反速度的,是緩慢的。舉例來說,可能你要操練「安息」。其實操練安息日是十分違反資本主義的邏輯的,因為是叫你不要工作,是不productive(具有生產性)的,叫你在安息日裡純粹休息,對一些workaholic(工作狂)的人或者不工作就不舒服的人來說,安息日就比叫他坐牢還慘。但是我覺得安息日的操練其實很重要。如一個很好的作家,Marva J.Dawn(唐慕華),她的一本書就是講「安息日的操練」(註釋一),那本書我通常也會叫人看,我覺得很精彩。她覺得學習緩慢、停頓、不工作,在信仰上是一個很好的操練。這個過程讓你體會到,你不再是你生命的主人,而是讓上帝再次成為上帝,成為你生命的主人。她覺得這個對一個資本主義社會來說是很顛覆性的,因為我們習慣了很productive(具有生產性),productive(具有生產性)的背後就預設了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我以為我可以plan(計劃)所有事,program(規劃)所有事,我以為我可以發明一件東西可以將所有東西放進一個formula(程式)里。恰恰是「安息」這種緩慢的操練能讓我們「let God be the God」(讓上帝做回上帝)。不只是安息日的操練,這個是其中一個我認為是失落了的傳統。無論你是聖公會或者傳統的福音派教會,都可以試一下這個頗好的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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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斌博士:我相信,未來十年,香港這種文化從整體來說也是改不了。但是對基督徒來說,我們也是零散地、確實有現象是,很多人真的願意停下來。他放下他的工作,可能是一年、兩年去做其他事。從這個現象中我們可以看到……不要說我「賣花讚花香」,我真的覺得大家要讀神學。至於是哪間呢?我們就不要說那些「消費品」了。至於為什麼呢?讀哪間,你就要看它提供怎樣的產品給你。你自己讀也可以。問題是,生命裡需要有一段這樣的時間。你問怎樣實踐方向,若果你沒有一個有深度的神學反省,你只不過是由很快地做這件事轉化成很快地做另一件事,你仍然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意義是什麼。我覺得真的有需要有一些空間讓自己、不是讓人給你灌輸一個pre-packaged(已經包裝好)的神學給你,有一個空間讓你摸索你的神學。你二十年、三十年的經驗跟整個基督教傳統的關係是什麼呢?真的要讀神學,無論是自讀還是怎樣。最後,我覺得消費者教會這個問題,這個現象在現在的香港當然是活躍的,但其實我們的論述是不夠全面的,經常也是從牧者的角度去講。我自己以前做過牧者,我的感受就是這樣。當我做牧者的時候,我也責罵會友,叫他們不要轉教會,問題是究竟我是在牧養教友還是在消費會友呢?是我要會友為我的事業去做事,還是我真的是在牧養會友的需要?會友是最清楚的。所以我們需要更全面去了解這個香港基督徒的現象,因為我覺得現在的論述是不足夠的,牧者或是神學家的觀點多於一些真正轉教會的弟兄姊妹的觀點。究竟他們的心路歷程是怎樣的呢?大家的論述是怎樣的呢?我覺得這個口述的大家的經驗是不足夠的,大家是缺乏這方面的事,可能可以考慮一下出版這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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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立人博士:有兩個很快的回應。第一個就是講到在教會的生活等等,我剛才提及消費主義的背後的操控、市場等等,人有很多的自由,但是原來消費主義同時也製造了某種自由、空間讓消費者或者參與者可以有一種創造性,縱使這種創造性到最後仍然可能被人控制。若果我們有這種兩面的理解的話,我就要問:當教會面對社會的時候,我們可否培養信徒有那種自由、創作性、創造性呢?即是,不再是壓抑他們,以至這些自由和創造性可以產生其他的可能性呢?當然背後有一個假設,就是這個自由和創造性不是邁向所謂的「新興宗教」在強調的「自我宗教」–我喜歡信什麼就信什麼–不是這回事。我們只是嘗試,在消費主義是改變不了,或者消費文化就是這麼的深的環境中,我們可否在裡面找出一點兒優點可以發揮出來。

第二個就是剛才問,在做福音工作裡怎樣推動會友。我們可否參考台灣的佛教團體?他們在這十多二十年裡所推行的「人間佛教」那種處理方法,他們學習佛教的理念歸依不是由理念開始,你不需要完全地明白,是透過實踐、服務、參與慈濟等等不同的活動,不需要是佛教徒,透過這些你參與的過程裡,你就會開始問更多有關人生、苦難的問題,最後可能你對整個佛教有更多的認識。這是佛教在台灣有一個這麼大的轉變。若是這樣會帶來社會文化的一個大轉變的話,我們就要問:為何我們基督教的信仰給的只是聽道、參加佈道會、甚至只是去那個方舟?我們有沒有多些選擇的可能性呢?你明白嗎?我們是透過參與服務,甚至如我剛才所說的「饑饉三十」,其實這是一個機會讓人透過對苦難、對人生的理解,從而對人生有多一些問題。剛才大家問,我們的佈道是否需要有改變,可能就是這種方法的改變能使我們找到一個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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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晉豪牧師:最後的總結就是,在外國很多公路裡會寫著「Jesus is the answer」,但是問題就是「what is the question」(問題是什麽)。在一個消費的文化裡,我們時常很想「即食」地找到答案,但當答案來了的時候,什麼是問題呢?我們要去改變這樣的情況、我們信徒的質素。我很同意陳龍斌博士所講的,要讀神學、要讀書、要寫作。我們的信仰是要經過思考的,我們要改變、扭轉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多些thinking questions(思考題)。我們的信仰生命要有經驗,也要有思考。在過往的日子裡,我們很強調感覺、從感官上領受一些東西,但信仰如果要有深度,是要有經歷和反省。我們如果不滿足於formula(程式),我想,有很多宗教社會學、心理學的書講「stages of faith」(信仰的階段),簡單地說,在香港現在教會的參與者的佔有人數裡,可能經常也是在一個較為低的層次。我想教會要行的前路,不是要揚棄他們,而是要怎樣uplift(提升)他們,以至他們能夠在信仰的階梯裡進入一個更深的層次。透過自己多些的思考和社會的參與,我想這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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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一:唐慕華(Marva J.Dawn)著,陳永財譯:《俗世中安息日的操練》(Keeping the Sabbath Wholly),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06年版。

《葡萄樹傳媒》文稿整理: Nicole Heung/校對:Lil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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