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手記

聽梁博士演講的錄音帶,看梁博士精彩的書已經有好幾年了。我尊敬的長者、新加坡企業家黃福華先生說:〝我五十年代讀曹聚仁,六十年代讀柏揚,七十年代讀李敖,八十年代讀梁燕城。〞

在我開始自己的價值重建的九十年代末,從梁燕城先生的身上,我驚訝地發現,當中國大陸因為半個世紀的變局,很多優秀的文化傳統被完全打斷時,在海外還有這樣一條健康的精神脈絡的傳承。我稱它為〝精神的金錢〞,於是不得不感歎:〝禮失而求諸於野!〞

作為一個開始對五四啟蒙和自由傳統回歸的七十年代生人,我的自由理念的確立從梁博士這裡吸收了很多精神資源。更有意思的是,作為一個信仰的尋求者,經歷了從道教、佛教、伊斯蘭教、氣功的流浪,最後成為了一個基督徒,梁燕城博士的探索幫助我很好地解決了自由精神與基督信仰的和諧問題。

經歷了九十年代末,知識界對專制主義一次火力比較集中的批判之後,我一直在想如何找到一條既不是簡單批判,也不是盼望招安的路,一條以民間的立場獨立地進行建設性參與的路。這時有了在上海對梁博士的這一次採訪,我驚訝地發現,梁博士已經由一個思考的人,變成了一個行動的人,而且有一點如朱學勤教授所說的〝貼著地面行走的人〞的架勢。

在上海大廈見到梁博士時,他剛從絲綢之路考察歸來,一進門,他就很興奮地跟我說,他自己這一次去是考察景教傳入中國的歷史。他說:〝我們中國人的祖先原本是相信上帝的。〞然後梁博士又興致勃勃地對我說了他這一路上所考察到的歷史上的傳教士獻身於中國的感人故事。

與梁博士同行的大多是一些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梁博士曾經說,因為對中國的摯愛,他年輕的時候流浪到尼泊爾時,曾經在黑夜裡邀請來自各國的人為在喜瑪拉雅山另一側的中國祈禱,那時他淚流滿面。他說,那時他到了阿里山就像到了泰山,到了濁水溪就像到了黃河。大概是中國剛開放時,梁博士曾經來到黃河岸邊,抓了一把黃土包進懷裡,當地的老鄉問他這是幹甚麼,梁博士說:〝這是我祖國的泥土!〞難道梁博士現在要把對這一片泥土的深情也傳給在海外的新一代華人?

正是遲梅季節,天氣有點反常的涼,採訪結束後,梁博士披上一件黃色的夾克,打傘走入外灘的夜色中,他說:〝我要走一下。〞在單獨與我談話之前,梁博士對與他同行的年輕人說,你們等一下要去拍蘇州河那一段,抗日的時候,日本人打進來,有很多逃難的中國人就是從那一邊跑過來。這痛若的一幕至今一定深印在梁博士的心中,在這雨夜,他要獨自品嚐。

江登與
2002年7月11日於北京

承蒙梁燕城博士授權轉載,摘自《心靈有約》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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